【MeetConf人物】生物研究所里的“神笔马良”

2022-02-25
13:3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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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相机或彩色胶卷的年代,野外科考中标本的记录全靠一只笔。笔能写下所见所闻,也能留住动植物的珍贵身影,便于后续研究或用于著作配图。


此类绘图被统称为科学绘图,与日常所见的绘画作品不同,科学绘图是艺术性和科学性的统一,且科学性被摆在了第一位。科学性,意味着严谨和求真,两栖动物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要极尽“还原”。“神笔马良”般的画技背后,需要日积月累的功力和足够的耐心。


在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研究所(以下简称成都生物所)两栖爬行动物研究的历史中,为数不多的人坚持于画纸上勾勒着色,用心记录每一只并不起眼的自然界的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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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图工具选用讲究 专门采购特殊的画纸

1950年代,成都生物所两栖爬行动物研究的“祖师爷”刘承钊出版了第一套两栖爬行动物的英文专著,里面配有不少彩色的科学绘图,由其身边的绘图员王宜生所绘制。


绘图栩栩如生,甚至连蝌蚪半透明的尾鳍都如实呈现。至今这些科学绘图都具有较高的科研和艺术价值,是成都生物所两栖动物研究室的特色名片。


王宜生走后,所内科学绘图的担子交给了李健。和前辈一样,他也并非美术科班出身,靠着自学,在科学绘图这条路上,从弱冠到花甲。


17岁时,李健就接触了科学绘图,最初画的是植物,后来工作变动,20多岁时便转到了成都生物所专门画两栖动物。一埋头就是一整天,颈椎病困扰了他几十年。


李健之所能坚持,是源于爱好。“再加上行业需要,我觉得这是应该做的,职责所在。”每完成一幅自己满意的作品,对于李健来说都能收获一份成就感。他算了算,至今已经完成了七百余幅科学绘图。

李健展示自己的科学绘图作品  杨晨摄


满意的“标准”,就是起码要和实物无差,与研究员文字描述的一致。“有时同种类的蛙,受生境中日照多少的影响,皮肤颜色深浅会有稍微出入,所以绘出的颜色只要把握在一定范围内,就算符合要求。”


科学绘图多采用水粉,画笔和画纸的选用很讲究。李健多用极细的毛笔,他还会特地跑去成都北边的白马寺采购特殊的画纸。纸张并不像铜版纸那么光滑,且吸水经擦,方便草稿。用李健的话说,一笔画下去,笔和纸配合得“融洽”,细腻又干净,绝不拖泥带水。


李健也有自己的绘画习惯,例如画蛙最后才画眼睛。“眼睛是要和整体相配合的,整个画面颜色整体基调确定了,才能更好把握‘点睛’这一笔。”

李健常用的画笔  杨晨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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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一星期画一只蛙 “耐心”是最重要的素养

科学绘图强调科学性,要求绘图师必须严谨且细致。而慢工才能出细活,所以一只十公分长的青蛙,可能要花费李健一个星期,甚至半个月的时间。


过程是磨人且枯燥的。下笔前,绘图师要用显微镜或放大镜观察动物的每一个细节,用卡规量各部分的长度,保证按比例还原。不能盲目作画,蛙的指尖有勾,要勾多长,背上的疣粒多少个,每一个多大,一毫米都马虎不得。


给蛙着色,也并非一笔而就。“有的皮肤颜色是由黄到绿,分别上好黄和绿后,要让两种颜色之间相融且自然过渡,还需要一遍又一遍用笔将颜色‘洗’淡,慢慢地抹,慢慢地填。”李健说道。


所以再强的画手,要是没有耐心,照样画不好一只蛙。李健说,足够的耐心,是科学绘图必备的素养。


在成都生物所,这些年有不少画手来来去去,有的转行,有的调岗,还有的画笔都没捂热,就打了退堂鼓。坚持下来的,只有李健和王宜生老前辈。更遗憾的是,所内的科学绘图现已无人“接班”。


如今研究员们要是有需要,已经年逾六十的李健还是会拿起画笔,仔细打磨每一幅作品。尽管对各类蛙的形态特征都已熟稔于心,对此类绘画已经游刃有余,但李健也没法加快自己的进度。“还是得慢,得细,要是画潦草了,粗糙了,首先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李健的科学绘图作品  李健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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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逾八十仍学PS作画 责任心是最大的驱动力

标本一旦泡入福尔马林就会变色,所以在没有相机的年代,科考时绘图员要及时记下所采集到的标本的各项特征,在野外就要形成草稿,回室内后精绘,留住动物最鲜活的样子。


时至今日,尽管相机的出现为研究工作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但科学绘图仍有其存在的意义。


成都生物所研究员费梁算是李健四十余年绘画路上重要的见证人,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更能体会科学绘图的重要性。


费梁和夫人兼搭档叶昌媛目前正在着手新版本中国两栖动物英文专著的编撰,而这一版本的一大亮点就是记录和展示两栖动物各个科、属、种的不同骨骼特征。“骨骼不一样就导致了动物的机能不一样,骨骼可以反映动物的系统关系,进化的历史和过程,在分类学上有重要意义。”费梁解释。


书中将展示大量科学绘图,从而能直观、丰富地体现这些特征。大部分的绘图由费梁完成,只不过绘制形式有所改变。


“我先对标本进行解剖,将它的头骨、胸骨、脊椎骨等各个部分放在显微镜下,用相机拍下。”然而费梁对成片并不满意,因为骨骼四周有肌纤维,捕捉进镜头后会让画面显得“不干净”,且骨头间以毫米计的界限也无法清晰呈现。于是这位年逾八十的老人,便跟着外孙女花一个星期学习了Photoshop。现在的他,可以一边观察显微镜下的标本,一边对着电脑摸索,按比例进行“加工”绘制。

费梁用Photoshop制作蛙头骨的科学绘图  杨晨摄


完成一整套蛙的骨骼图,需经历解剖、照相、绘图这三个阶段,耗费十天甚至半个月的时间,同样需要绘图员足够的耐心。一套图内大致包括了26、27幅图,分别展示蛙头骨上颌骨、下颌骨、脊椎骨、脚、趾等的形态特征。


“是什么支撑您将这项工作坚持下去?”面对同样的问题,费梁作出了和李健同样的答案:“这是我应该做的,职责所在。“

蛙头骨与相应科学绘图的对比  杨晨摄

文章来源:中国科学报  作者:杨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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